人工智能技术信马由缰，奔涌澎湃，缰绳在哪里？制度在哪里？

张可亮 · 公众号「文化政治经济学」 · 北京 · 2026-03-25 08:27

农业时代的“治水”成就了中华文明的延绵不绝；

工业时代的“治资本”正在帮助中国实现对西方金融体系的超越；

而智能时代的“治数据”，将决定中国能否在智能时代引领全球。

——张可亮

在智能时代，数据是新的生产资料，算力人工智能是新的生产力，现在来看生产力开始信马由缰，蓬勃发展，那么，缰绳在哪里？制度在哪里？

这次我们还要再吃一遍互联网时代，资本无序扩张的亏么？

信息时代的生产关系——即配置数据、组织算力、分配收益的制度体系——应当如何构建？

延续上一篇文章论述的：工业时代资本是水，金融体系即水利系统的比喻（治水如治国：资本政策是现代社会的治水方略），如果智能时代数据资产是水，那么我们如何构建一套符合智能时代的高效、公平、合理水利系统？

我们需要一套“数据配置制度”，它之于信息时代，正如金融体系之于工业时代。这套制度的核心，是将数据从零散的“信息碎片”升格为可配置、可流通、可收益共享的“数据资产”，让算力之水源源不断地浇灌智能经济的沃野。

一、数据即水：信息时代的核心生产资料

在农业时代，水是土地丰收的命脉；在工业时代，资本是经济运转的血液；在智能时代，数据正在成为驱动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生产要素。

但数据与水一样，也具有两个根本特性：丰裕性与配置不平衡性。

一方面，人类每天产生海量数据（据IDC预测，2025年全球数据量将达175ZB），看似“取之不尽”；

另一方面，优质数据却高度集中于少数平台企业（如互联网巨头、大型金融机构），形成“数据堰塞湖”。大量中小企业、科研机构、公共部门面临“数据饥渴”，而普通民众作为数据的生产者，却无法分享数据增值的收益——这正是信息时代的“旱涝不均”。

更重要的是，数据比水更复杂，因为它具有非竞争性与价值倍增性：

同一份数据可以被无数人同时使用而不损耗，且数据越汇聚、越流通，价值越呈指数级增长。这意味着，数据配置的关键不是“争夺稀缺资源”，而是“打破垄断、促进流通、激活价值”。

二、算力即生产力：数据价值的“转化引擎”

如果说数据是水，那么算力就是将水转化为能量的“水力发电站”。没有算力的加工，数据只是沉睡的信息碎片；有了算力，数据才能被分析、建模、训练，最终转化为驱动智能经济的力量。

当前，算力已成为国家战略资源。

从芯片到云计算，从超算中心到边缘计算节点，算力基础设施的布局、算力资源的调度、算力成本的普惠，直接决定一个国家在智能时代的竞争力。

但如同工业时代的资本需要金融体系来配置，信息时代的算力也需要一套制度来调度——让算力的形成更加便捷，算力的配置更加高效、公平和普惠，让算力流向最需要它的“经济田块”，让中小企业、科研机构、普通开发者都能用得起、用得上“算力之水”。

三、构建“数据配置制度”：信息时代的水利工程

基于上述分析，我们需要构建一套“数据配置制度”，作为信息时代的生产关系载体。这套制度应包含以下五大支柱：

1.数据确权：从“私有垄断”到“三权分置”

数据不同于土地或资本，它的权属关系更为复杂——数据由用户行为产生，由平台采集存储，由算法加工增值。简单套用“私有产权”模式，要么导致平台垄断（如当前互联网巨头掌控海量数据），要么阻碍流通（如数据孤岛、共享难）。

借鉴我国农村土地“三权分置”改革的成功经验，可以探索数据所有权、使用权、收益权分离的制度设计：

所有权归数据生产者：个人数据归属于个人，公共数据归属于全民；

使用权有条件开放：在符合隐私保护、国家安全的前提下，允许企业、科研机构有偿或无偿使用数据；

收益权全民共享：数据增值收益的一部分，通过“数据税”、数据信托等方式，回馈给数据生产者和社会公众。

2.数据交易：构建“数据交易所+数据信托”双轨流通体系

要让数据流动起来，必须建立规范、透明、高效的流通市场。当前，各地涌现的数据交易所（如上海、深圳、贵阳）已开始探索，但仍面临定价难、确权难、合规难等挑战。未来应构建双轨制流通体系：

标准化数据交易所：面向可公开、可脱敏的商用数据，制定统一的数据标准、交易规则、定价模型，让数据像商品一样规范交易；

数据投行信托机制：针对涉及隐私、安全的高敏感数据，由专业信托机构代表用户利益，与数据使用方签订信托协议，确保数据用途合规、收益分配透明。

3.算力调度：打造“国家算力网”与“算力券”普惠机制

算力是信息时代的“电力”，但当前算力资源分布极不均衡——东部地区算力富集但能耗压力大，西部地区绿电丰富但算力基础设施薄弱。为此，国家已启动“东数西算”工程，但这只是硬件布局，还需要配套的制度设计：

建设“国家算力网”：将全国分散的算力中心通过高速网络连接，形成统一调度、弹性供给的算力基础设施，实现“像用电一样用算力”。

发行“算力券”：借鉴消费券模式，面向中小企业、科研团队、初创企业发放算力补贴，降低算力使用门槛，让“算力之水”普惠更多创新主体。

4.收益分配：从“平台独占”到“全民共享”

当前，数据增值的收益几乎被少数平台企业垄断——用户贡献数据，平台赚取利润。这种分配模式加剧了贫富分化，也让数据生产者沦为“数字佃农”。

构建信息时代的收益分配机制，可借鉴平准基金的设计思路：

设立“国家数据信托基金”：将公共数据资源、国有平台数据资产、数据交易税收等纳入基金，通过市场化运作实现增值；

收益全民共享：基金收益的一部分用于充实社保、医疗、教育等公共事业，另一部分以“数据分红”形式直接发放给公民（如每年发放数字人民币“数据红利”），让每个人都能分享数据时代的红利。

5.安全保障：筑牢数据主权与隐私保护防火墙

数据是新的战略资源，数据安全关乎国家安全。在构建数据配置制度的同时，必须同步强化安全保障：

数据主权立法：明确关键领域数据（如金融、能源、医疗、交通）必须境内存储，跨境流动需接受安全审查；

隐私保护技术：推广联邦学习、多方安全计算等“数据可用不可见”技术，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实现数据价值挖掘；

算法监管机制：对人工智能算法进行备案、审查，防止算法歧视、算法黑箱、算法合谋等损害公共利益的行为。

四、从“治水”到“治数”：信息时代的治理跃迁

回望历史，农业时代的“治水”成就了中华文明的延绵不绝；工业时代的“治资本”正在帮助中国实现对西方金融体系的超越；而智能时代的“治数据”，将决定中国能否在智能时代引领全球。

这套“数据配置制度”的核心使命，是将数据从平台的私产转变为全民的公共财富，将算力从稀缺的资源转变为普惠的基础设施，将智能时代的增长成果转化为全体人民的共同福祉。

正如资本政策实现了对资本主义金融体系的超越，数据配置制度将实现对平台资本主义的超越——它不再允许少数巨头垄断数据、独享收益，而是通过制度设计让数据之水润泽每一个创新主体，让算力之光点亮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。

当数据确权清晰、流通顺畅、收益共享、安全可控之时，我们将真正迎来一个数据为人民服务、算力为创新赋能、智能为共同富裕开路的崭新文明形态。

这，就是智能时代中国方案的历史使命。

一个国家在一个新时代的胜出，不仅仅是依靠先进的技术，更需要与之匹配适应的一整套制度，也就是文化政治经济学所述的，一个文明需要有先进的“实用价值”，更需要有先进的“规范价值”与之匹配契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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